Anthropic 真王朝了
当 AI 竞争的焦点还在”谁的模型更聪明”的时候,Anthropic 已经在造整辆车了。
一、一个认知转变
很多人评价AI公司,还停留在”跑分”阶段——谁的模型在MMLU上高几个点,谁的代码能力更强,谁的推理更准。
这个框架在2024年还算有效。但2025年之后,这个框架已经失效了。
AI竞争的重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移:从”谁的模型更聪明”,转移到了”谁的平台更完整”。
模型是发动机。但用户买的是整辆车。
这篇文章想论证一件事:Anthropic正在成为AI界的Apple,而且这条路比大多数人意识到的走得更远。
二、执行环境:被忽视的维度差距
讨论AI工具能力的时候,大家通常比较的是模型输出质量。但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被忽视了:模型能做什么,取决于它运行在什么环境里。
Claude有一个完整的Linux沙箱,底层是Firecracker microVM。
这不是”更好的Python代码执行器”,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。完整Linux意味着:
- 编译任意语言(Rust、C++、Go……)
- 操作完整文件系统
- 运行系统级任务
- 调用任意命令行工具
对比一下:
- OpenAI:轻量Python沙箱,执行简单脚本还行,复杂工程任务受限
- Gemini:基本没有等价的执行环境
- Claude:完整Linux,可以直接让它调代码、做PPT、跑自动化任务
这不是功能点数量的差距。这是执行能力的天花板不同。
Claude可以让你说”帮我把这个Python项目打包成Docker镜像”然后真的执行完。竞争对手连这个任务的起点都进不去。
三、工具链:造车不是造零件
有了发动机,还得有车身、底盘、方向盘。
Claude Code是Anthropic造车战略最清晰的体现。它是闭源的。
这个选择意味深长。Anthropic完全可以开源Claude Code,就像OpenAI开源Codex一样。但他们没有。闭源意味着:
- 完整的工具链体验掌控在Anthropic手里
- 第三方无法直接复制核心体验
- 开发者生态的入口由Anthropic定义
效果是可见的。数据说话:
- Pragmatic Engineer 2026年2月对15000名开发者的调查:Claude Code是”最受喜爱”工具,46%,遥遥领先Cursor的19%和GitHub Copilot的9%
- JetBrains同期调查:Claude Code工作采用率从2025年4月的3%飙升至2026年1月的18%,满意度CSAT 91%,NPS 54,是市场最高
- SemiAnalysis估计Claude Code已占全部GitHub公开commit的约4%,年底预测达20%
从零到市场第一,Claude Code只用了八个月。这不是广告效果,是口碑。
当然,Anthropic也并非无懈可击。2026年3月底,他们在更新npm包时意外泄露了Claude Code的完整源码——一个59.8MB的source map文件暴露了512,000行TypeScript代码,数万名开发者连夜fork了代码库。
但这个事故反而暴露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实:这根本不是一个API包装器,而是一个包含复杂后台调度与多智能体协作的庞大工业系统。他们真的在造车,且底盘极其精密。
源码里发现的东西令人震惊:
- KAIROS(古希腊语”恰当时机”):一个完整构建但未发布的持久化后台daemon模式。不是响应式的,而是主动式的——Claude Code会在后台持续运行,自主决定何时介入。包含autoDream内存整合系统:你空闲时Claude会”做梦”,把散乱的会话观察合并成经过验证的事实,下次启动时已经记住了你的整个项目上下文。
- Anti-distillation机制:当有人录制API流量试图训练竞争模型时,Claude Code会自动注入假工具定义污染训练数据。Anthropic在产品里内置了反间谍系统。
- Undercover Mode:Anthropic员工在公开仓库贡献代码时,自动剥离AI attribution和内部代号,”不要暴露身份”。
泄露的不只是代码,是整个产品路线图。竞争对手可以看到Anthropic在造什么车,但造不出来——因为这需要的不只是代码,是整套训练数据、基础设施和工程积累。
Agent SDK是另一把锁。设计上高度绑定Anthropic API,离开的成本随着接入深度线性上升。和苹果的做法几乎一样——不是强制锁死,是让迁移的代价越来越高。
最近Anthropic还下场做了VS Code插件,直接进入Cursor的腹地。Cursor的处境非常微妙:它最重要的模型供应商,正在一步步变成它的竞争对手。
四、掀桌策略:免费探路,成熟收割
这是Anthropic最值得研究的一个操作模式,用OpenClaw这个案例可以看得很清楚。
OpenClaw(前身是Clawdbot)是一个开源的AI agent框架,核心卖点是:通过Telegram、Discord、WhatsApp等消息应用控制AI agent,随时随地发任务、收结果。爆火,GitHub超过24万星。
Anthropic看着OpenClaw火起来,然后做了三件事:
- 要求改名:商标投诉,Clawdbot先改成Moltbot,再改成OpenClaw
- 复制功能:推出Claude Code Channels,支持通过Discord和Telegram控制Claude Code——OpenClaw的核心功能,官方版本
- 切断补贴:宣布从2026年4月4日起,订阅额度不再覆盖OpenClaw等第三方harness的用量,要继续用得单独按API计费
OpenClaw创始人Steinberger说”先抄功能再锁死开源”,然后跳槽去了OpenAI。
Anthropic的回应是:这是”engineering constraints”,我们还给不知情的用户提供全额退款。
从旁观者角度,这套操作的逻辑链条很清晰:
开放API养生态 → 观察哪个应用方向最火 → 官方下场做同样的事 → 切断第三方的廉价访问路径
第三方没办法指责”封杀”,因为API还在,模型还能用,只是”我们的订阅不是为这种用法设计的”。
苹果生态里有个词叫Sherlocking——苹果观察哪个第三方App火,就直接把功能集成进系统,利用底层特权挤死第三方。OpenClaw事件是Anthropic版本的Sherlocking,而且手法更隐蔽:没有明确的”封杀”,只有一步步收紧的护城河。
这不是Anthropic第一次这样做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Cursor目前还安全,但已经能看到边界在哪里了。
加一个真实案例。 我日常直接让Claude调代码、做PPT、跑自动化脚本,这些在ChatGPT和Gemini上根本做不到——不是”体验差一点”,是完全进不去这个任务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:Glean CEO Arvind Jain对媒体说,Claude Code在他们工程师里已经变成了”一种宗教”。
国内市场的侧面印证。 Anthropic不在国内提供服务,但Claude账号在国内二手平台高价出售,卖家直接注明”封号不包赔”——买家明知随时可能没,还愿意付钱。这种需求强度,是任何调查问卷都测不出来的。
五、企业侧:借船出海,一石二鸟
Anthropic最聪明的棋不是自己造企业销售体系,而是借两艘已经停好的船:
船一:Google Vertex AI
Google Vertex AI是全球最成熟的企业AI部署平台之一,有完整的SOC2、HIPAA等合规认证,有覆盖全球的数据中心,有企业级SLA。
Anthropic把Claude部署在Vertex上,相当于直接继承了Google多年建立的企业信任体系,绕过了从零开始建销售团队、过合规认证、打企业客户的漫长过程。
有意思的是,Google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像台积电——用自己最强的制造能力,帮别人造最好的芯片。Google的模型(Gemini)产品感一直是短板,但Vertex的基础设施能力是真实的。结果就是:Google在给Anthropic代工,而Anthropic拿走了更多的生态价值。
船二:Microsoft 365 Copilot
微软对OpenAI有高达$135亿的投资,两家关系本应是最深的绑定。但现实是:
- 微软的Copilot Cowork——M365生态里最重要的agentic产品——核心基于Claude的技术平台
- 微软的Researcher agent新功能:GPT负责起草,Claude负责审查准确性——微软在自己的产品里公开承认Claude作为”审稿人”更可靠
- Claude现在可以在Microsoft Foundry、M365 Copilot、Excel里直接使用
微软花了135亿投OpenAI,然后用Claude撑自己的旗舰产品场面。
从OpenAI的角度看,这很荒诞:最大的投资人和分发伙伴,每年在你的直接竞争对手上花半亿美元。
六、竞争格局:谁在哪个位置
OpenAI:品牌知名度最高,消费者市场渗透率碾压级。但在”造整辆车”这件事上明显落后。Codex开源,基本没什么人用。Agent能力的产品设计不如Claude Code清晰。企业侧靠微软,但微软同时在用Claude。
最能说明问题的是Sora的死法:2026年3月OpenAI关停了这个曾经万众瞩目的视频生成产品,原因是算力不够用——要把资源集中到coding和企业产品上,也就是代号”Spud”(小土豆)的新模型方向。OpenAI为了追Anthropic在开发者侧的布局,主动砍掉了自己的多模态旗舰。这不是战略收缩,这是被打得变阵了。
Google:资源最雄厚,TPU自研芯片,全球最大的分布式训练基础设施,Android+Chrome+Workspace的分发渠道。但产品sense一直是软肋。Gemini进了很多地方,但”进了”不等于”好用”。实际重度使用者的反馈普遍不如Claude。
Microsoft:VSCode是现在最稳固的开发者护城河。但Anthropic已经做了VS Code插件,这条护城河正在被侵蚀。M365 Copilot的核心能力依赖Claude,这个位置很尴尬。
Cursor:处境最微妙,但也是反击最积极的。整个产品建立在”更好的AI IDE体验”上,但Claude Code正在做同样的事,而且背后是同一个模型。供应商在变成竞争对手,这在软件行业是最经典的死亡陷阱之一。
但Cursor的反击路径是Adobe式的:往下走,做自己的模型。
2026年3月,Cursor发布了Composer 2。底层基于Moonshot AI的开源模型Kimi K2.5,Cursor在上面投入了75%的自有算力做continued pretraining和大规模RL,最终在Terminal-Bench 2.0上得分61.7,超过了Claude Opus 4.6的58.0。定价$0.50/M input tokens,比Opus便宜一个数量级。
这里有一个值得玩味的黑色幽默:硅谷估值接近300亿美元、最受瞩目的AI独角兽,其核心反击武器居然建立在中国公司的开源模型之上。 这恰恰印证了本文的核心论点:模型参数正在快速全球商品化,谁能把平台和数据飞轮造好,谁才是真正的赢家。发动机越来越便宜,造车的能力才是护城河。
更关键的是产品层的整合:在Cursor里用Auto模式,Composer系列无限用,不占第三方模型的credits。这意味着用户用Cursor用得越深,对Claude/GPT的直接依赖就越少——Cursor在系统性地把自己从”模型的分发渠道”变成”有自己模型的平台”。
Adobe用Creative Cloud积累的设计数据训练了Firefly,摆脱了对外部图像模型的依赖。Cursor的逻辑一样:用1M日活用户的代码编辑行为数据训练专有模型,形成别人复制不了的数据飞轮。
这条路走到最后,Anthropic会发现Cursor不再是它的客户,而是它的竞争对手。
国内玩家(DeepSeek、MiMo等):模型能力在快速追赶,MiMo-V2-Pro的benchmark甚至在部分任务上超过Claude Sonnet。价格极具竞争力(MiMo API约$1/M tokens,是Claude的六七分之一)。但平台生态几乎是空白。便宜的发动机,没有车。
这个空白反过来是机会。国内做”AI底盘和车厢”的中间层——工具链、agent框架、垂直场景的执行环境——有巨大的套利空间。发动机便宜,造车的人还没出现。
七、Anthropic的短板
说Anthropic在造整辆车,不等于这辆车已经没有短板了。
多模态是最大的缺口。 ChatGPT曾经有图片生成(DALL·E)、视频生成(Sora)、实时语音对话。Claude能看图,但不能生图,没有视频能力。
但这里有个最新的转折:2026年3月,OpenAI宣布关停Sora。真实原因不是技术失败,而是用户峰值才100万就开始下滑,每天烧$100万算力,同时Claude Code在疯狂抢走OpenAI的开发者和企业客户。Altman的决定是:杀掉Sora,把算力全部转移去coding和企业产品。Disney有个$10亿的合作直接跟着陪葬——OpenAI宣布关停前不到一小时才通知Disney。
这个死法很有意思:OpenAI的多模态优势,被Anthropic的平台战略逼得主动放弃了。Claude的短板之一,正在被对手的战略撤退抹平。
看图能力也不够强。 文字推理是Claude的强项,但细节密集的视觉内容——电路图、复杂图表、手写内容——表现经常不稳定。这对硬件工程师、设计师等用户来说是真实的痛点。
用户规模和入口习惯。 ChatGPT已经卖出去了几亿辆”还不完美的车”。品牌渗透率和默认入口效应是Anthropic短期内很难追上的。普通用户打开手机想用AI,第一个想到的还是ChatGPT。
这些短板是真实的,不是小问题。
但需要注意的是:本文的核心论点是开发者工具链和平台生态,不是”所有场景下Claude都赢”。多模态的劣势在内容创作赛道是致命的,但在开发者工具这个战场上基本不相关。两家公司在攻打的是不同的山头——Anthropic在提高AI的上限,OpenAI在扩大AI的使用面。两个战略都有赢的可能,只是赢法不同。
八、ChatGPT的广告位(附图)
最后这个细节值得单独提一下。
有人在ChatGPT里问沙箱能力,ChatGPT回答自己:
- ❌ 不能联网
- ❌ 不是长期运行环境
- ❌ 不能当服务器用
然后广告位投放的是:Northflank——“AI Sandboxes, in your VPC or ours.”
ChatGPT承认自己沙箱能力不行,然后帮竞争对手的沙箱服务打广告。
这不是段子,这是2026年AI竞争格局的真实切片。
九、现在该怎么做
说了这么多”是什么”和”为什么”,最后说点实际的。
如果你是普通用户,不会写代码: 用扣子编程(coze.cn)。字节跳动出品,零代码搭AI应用,底层可以接DeepSeek、豆包等国内模型,还能发布到微信、飞书、抖音生态。不需要懂API,不需要配环境,把你日常重复的工作封装成一个工作流,这就是最直接的生产力红利。
如果你是开发者: Claude Code现在就可以配DeepSeek或MiMo的API跑,成本降到Claude原价的六七分之一。配一个环境变量的事,但大多数人不知道。Anthropic那套完整工具链的体验,用便宜的国内模型也能近似复现。
如果你想创业: 扣子已经在做平台层了,但平台是通用的,垂直场景的深度是空白。某个行业的专属agent工作流——法律、医疗、教育、电商——扣子给了你底座,但没人帮你做行业know-how的封装。谁先把某个垂直场景做深,谁就有真实的护城河。
对所有人都适用的一句话: AI工具的渗透是分阶段的,现在还处于”知道怎么用的人有红利”的阶段。这个窗口不会永远开着。
十、结论
苹果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是某一款产品,也不是某一个功能,而是整个生态的完整性和相互依赖。当你深度使用iPhone + Mac + AirPods + iCloud之后,离开的成本不是换一部手机,是重建整个数字生活。
Anthropic正在走同样的路:
- Claude Code是iOS:闭源,体验完整,绑定API
- Agent SDK是App Store规则:在里面玩,按我的规矩
- Firecracker沙箱是Apple Silicon:底层能力的天花板差距
- 掀桌策略是苹果的自研应用:先让你探路,成熟了我来做
竞争对手的应对:
- OpenAI开了Codex,对应Android
- Google做了Vertex,对应台积电
平台完整性一旦形成惯性,追赶的成本是指数级的。不是因为某个技术不能复制,而是因为开发者习惯、生态积累、和用户信任是时间的函数,买不来。
唯一能打破这个格局的,是范式级的突破——不是更好的模型,而是完全不同的交互方式或者计算范式。这种事当然会发生,但不是今天,也不是明天。
现在,Anthropic在造整辆车。其他家还在比较发动机的参数。
本文论点基于2026年4月的产品格局,AI行业变化极快,欢迎讨论和反驳。